第307章南起华夷之辨
到了莫子布这个位置,最忌讳跟年轻人谈利益,跟老人谈理想。
年轻人是初升的朝阳,心中有对所有未来的美好想象,这是人一生中最好,最容易被感动的时光,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有梦想的。
你要在这时候跟他们谈利益,他只会觉得你庸俗甚至肮脏,就算能收揽到一些,就算有才能,也大多不是什么好鸟。
所以对于郑锦水这一批莫子布亲手调教出来的年轻人,莫子布很少说以后会给他们多高的爵位,多高的官职。
反而不断用岳武穆、徐达、常遇春的事迹鼓励他们,灌输驱逐鞑虏,收复河山的信念,这比给什么利益都管用。
而对于老人来说,他行将就木,见过看过了,理想对于他们,早被现实磨平,老骥伏枥志在千里,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。
所以你得给他讲利益,直接把好处摆在面前,让他一见就知道该不该下注。
所以陈太理没用三天,他只用了一天半,就统一了人心。
对于这些顺化的京汉高门来说,支持莫子布收益简直大上了天,要付出的,虽然也很多,但绝对值得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这些远居天南的就算跟着莫子布闹事,最后也不会得到什么惩罚。
因为满清注定无法管辖这么远的地方,说不得到时候还要来收买他们。
陶维德坐在陈太理下首一点点,他把那天莫子布的观点整理了一下,随后散发给在座的顺化高门族长看。
“我觉得,仁德大王这套理论虽然粗糙了一些,但还是很可取的。
如果把大唐之后的五代、两宋都看成割据的话,道理是讲得通的,从这个角度批驳黎…黎利,也是可行的。”
“但是要把莫太祖也给说成顺天应人的话,除了金瓯无缺以外,还是要从华夷之辩出手。
黎利出身九真蛮人,所以要变夏为夷,抗拒一统,而莫太祖汉人华民出身,自然要归夷为夏。”
阮久策缓缓说道,其实此时的莫登庸名声还没坏到后世那个程度,在此时,安南内部大多还是视莫登庸为活曹操,因为他造了后黎朝的反,又杀了黎昭宗等一大批皇亲国戚。
最主要的,还是阮淦、郑检帮助后黎朝复国,历史由胜利者书写,莫登庸就成了失败的活曹操。
此后到了越南被法国殖民,中国则在满清统治下陷入了至暗时刻,许多越南人有一种新认了一个恶霸做干爹后,嫌弃自己老爹只是个民工的诡异优越感。
他们觉得文化血脉来自中国是件不光彩的事情,远不如西方干爹高贵。
在这种思潮下,越南史学家开始把莫登庸内附批评为卖国贼,尤其以越南著名史学家陈仲金为代表。
而到了越共黎笋时期,这白眼狼为了靠拢苏联,完成越南东南亚小霸主的愿望,于是开始猛烈攻击莫登庸,称莫登庸为越南的儿皇帝石敬瑭。
矛头所对准的,就是越共中的亲华派长征、黄文欢、朱文晋等人,暗指这些人是跟莫登庸一样屈膝北面的儿皇帝。
但目前嘛,还在第一阶段,还没多少人觉得莫登庸是卖国,因为后黎朝自己都是父事中原的,莫登庸篡位后,多得是人去大明告状。
且莫登庸虽然内附了,道君皇帝嘉靖也只是取消了安南国王的称号,莫登庸仍然以安南都统使的名义权摄安南国事,压根没多少变化。
是以听了阮久策的话,一众人纷纷赞同,都觉得从名教入手,讲华夷之辩,揪住家国天下这一条来宣传,是可以的。
陈太理之子陈太兴也有些兴奋的说道:“这华夷之辩一开讲,那就是在为我等正名,之后北人就再也不敢说咱们是蛮夷了。
且此时中原被东虏占据,仁德大王乃是明之遗民,正合洪武太祖驱逐鞑虏、重开天地之道,我等附之尾骥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看到所有人都表态完毕了,陈太理才出来总结,“要干,就要下力气来干,不要左想右想,舍不得三瓜两枣。
咱们这些长房,借着祖产、族产的名义,上不交税,下把自己族亲当做佃户,确实有违道义,也该改改了。
今日你们既然都同意了,那我这就去大王那里复命,等我出了这个门,事情就定了下来,谁还要再阳奉阴违,舍不得那三两个铜板,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。”
行宫中,莫子布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了吴文楚,这封书信是他名义上的侄子黄公质写给他的。
黄公质是北河的农民起义军领袖,原本姓莫,是越南莫朝的疏宗,算起来是莫子布的侄子。
我莫大王八年前出了会安的第一仗,就是去荣市救了黄公质部将阮陀求,走时又命阮陀求带信给黄公质,表示他五年之内,必到北河。
虽然莫子布没有完成这个承诺,但他打残了北河郑军,也算是给黄公质解决了大麻烦。
历史上黄公质在1768左右因北郑围剿,走投无路,急火攻心而死,其子黄公缵等逃往满清,被安置到乌鲁木齐,至今仍有后嗣在。
而这个时空,因为莫子布的利好消息,黄公质足足多活了五年半,但目前也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其子黄公缵只有十一岁,无法掌控局面,因此来信恳请莫子布这个远房叔叔派人到蒙天岗统领部署。
“家侄在信中说,母弱子幼,想让吾派一员统帅前往蒙天岗接替,思来想去,唯有你吴文楚最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