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八旗驻扎在杭州这样的富裕城市,但是却被困在满城里面不能出去,加上乾隆把大多数钱都给了驻京八旗,导致他们根本捞不到多少好处。这么多人坐吃山空,就靠着那点饷银,也就是饿不死而已,比满城外的汉人过得还惨。
因此这杭州旗人生下来就只会两样事,要么使劲巴结上官,以求调到乍浦镇去,因为那里管得松,可以干一些副业补贴家用。
要么就是钻天打洞的想办法出满城,包括但不限于翻墙和打洞,这些旗人出去之后,往往会改换名字,去汉人开的铺子里打零工。
因为旗人的教育水平一般都比汉人好,国家恩养着嘛,大多都识字,没事认点字看点书也能打发时间。
是以他们大多能写能算,出去了就算是打零工,也能找着不错的工作。
历史上杭州驻防八旗一直要烂到太平天国时期,那时候太平军已经打下南京了,咸丰才不要命的给杭州八旗添人添钱,又派大将坐镇,方才恢复了一些战力。
“主子爷,我看指望这些人去杀汉人,怕是不怎么现实,杭州人可有几十万汉人,一旦消息走露,谁杀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范建中实在觉得不靠谱,他走过去对行将就木的额尔德蒙额说道。
额尔德蒙额倒是不在乎,到底是满人有数悍将豪格的子孙,“不怕,只要不走露消息,让他们见见血就能杀人了。”
这两人的谈话中,都有不能走露消息这四个字。
因为今时不比往日了,要是在往日,满清的旗军要出去杀汉人,谁敢反抗,甚至都用自己动手。
一钱汉敢反抗八旗太君,反了你了。
但是现在,八旗太君们怕了,因为汉人有了自己的皇帝,有了依靠,哪怕是杭州城这种素来被认为民风柔弱的城市中,汉人也隐隐有敢反抗的意思了。
范建中不愧是大汉奸子孙,更无愧于名字里的建中两个字,活脱脱的贱种,他想了会,竟然向额尔德蒙额建议道:
“主子爷,既然是见了血才敢杀人,不如咱们让抚台大人抓一批汉人进来,也不用多了,几十百来人就行,先让下面的兵丁在城内见了血,出城就能直接杀人了。”
额尔德蒙额一听,满是老年斑的赖皮脸上泛出了心动的神色,“这办法不错,先见了血,免得出门不知道怎么干。
咱把这杭州的一钱汉杀个十万八万的,再挑选精兵,拉着辎重往天目山而去,等到朝廷大军击败莫贼,再杀回杭州城。”
见额尔德蒙额同意了自己的提议,范建中赶紧让自己的族人范德保,带着额尔德蒙额的手令去找浙江巡抚李质颖。
出了满城的平海门,范德保在昏暗的灯光中回头看了看满城,他极为矛盾,提着灯笼的手心里都是冷汗。
“爹爹,爹爹,你带我去骑大马好不好?”
“爹爹,爹爹,我今天背千字文得了第一,以后我一定能做大官让你享福。”
“爹爹,爹爹,额娘做了醋鱼,我给你留了好大一块,你快来吃。”
稚嫩的童音,随着杭州城的冷风,猛地灌进了范德保的耳朵里面。
他今年四十七岁了,得了四个女儿后,才在五年前终于得了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。
而他的儿子一出生就显得与众不同,三岁就能捏着毛笔写字,五岁竟然能全篇背诵千字文。
只要认识他范德保的人都说,他以后要享儿子的福了,一定可以靠着儿子离开满城,去外面过好日子。
‘不行,我不能死,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,谁死了他也不能死!’范德保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。
他是范建中家的包衣出身,又会巴结人,因此算是满城中为数不多可以经常出去的存在。
也因此他比一般的满人更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,更知道额尔德蒙额和范建中是在瞎搞。
就目前这情况,要是他们在杭州城杀了几万汉人后,汉人皇帝还能放他们离开?
简直是在做梦,那个在北河连健锐营都能干翻的光中皇帝一定会点起大兵,不计代价的追杀杭州旗人。
退一万步来说,就算光中皇帝不派大兵追杀,他那快七十岁的老母亲,五岁的儿子怎么可能安全推到天目山去。
不行,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家人。
范德保心里一动,他其实接触过大虞锦衣卫的人,曾有人想用五十两白银向他买杭州驻防八旗的情报,只不过范德保胆小没敢挣这个钱。
但是现在,谁还管得了这么多。
。。。。
浙江陆路提督设立的时间并不长,还时而裁汰,时而设立。
直到康熙十八年(1679),满清朝廷取消浙江水师提督,以陆路提督兼管水师事之后,浙江陆路提督方变为提督,开始常设。
不过由于要兼管水师,浙江提督的驻地也屡次更改,杭州、宁波都有过驻防,完全就是看需要。
浙江提督陈杰今年刚满四十八岁,他祖上确实是郑氏将领,还不是很早就投靠了满清的,而是在康熙二十二年(1683)年,随着郑克爽一起降清的。
历史上郑克爽降清之后,部属大多就近安置,但陈杰的祖先却被特别要求迁往直隶。
因为他的五世祖不是别人,正是陈永华的长子陈梦炜,康熙摆出一副特别敬重陈永华的样子,将陈梦炜特别隶属汉军正白旗。
不过陈杰官居浙江提督,靠的却不是祖宗,而是战功。
他武进士出身,从圆明园树村汛守备做起,参加过平定准噶尔之战,做过乌鲁木齐提督。
从游击、参将、副将、总兵,一步步升任了如今的浙江提督,还有汉军正白旗副都统加衔。
“老爷,门外有人求见,说是您的泉州乡党和家门。”陈杰的亲族戈什哈悄悄来报。
陈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,表情虽然还算平静,但按在太师椅上的左手却已经青筋暴起。
他可太知道这位家门兼乡党是谁了。
“好大的胆子,竟然找上门来了。”陈杰忽的站起来,绷不住的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,心里天人交战不停。
半响,他才稳住心神。
“让他进来,我看看这次,他还有什么好说的!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