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缘,缘分深。”吴大军琢磨一下,还真是这样,他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林北,林北帮他走出困境,帮他成为他爷口中的出息人,他在他爷脸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骄傲,他对自己有了期待。
吴大军没有掩饰他的情绪,对林北充满了感激,他嘴巴突然笨了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他气恼拍自己嘴巴。
林北知道他是紧张的,他说一些放松的话题,慢慢的,吴大军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吴大军开始说他的近况:“我卖生姜没有避着人,大家都知道我赚钱了,天天上门问我在哪里买的生姜苗,种生姜和种葱一样吗,能包挣钱吗,他们老是催我找你,让我问问你他们种生姜你收吗,收购价和我一样吗,我现在脑袋里全是吗、吗、吗……,各种腔调的吗。”
他说着说着,眼睛开始转圈,盘成了蚊香。
“我收,但是价格要根据明年新姜价格订,如果明年新姜价格上涨,我会把收购价往上提,明年新姜价格下降,我会把收购价降低一点,当然,根据现在的行情来看,明年新姜价格要不和今年持平,要不上涨。”林北心脏咚咚咚跳,发出来的声音却又稳又平。
吴大军眼睛直了,在心里狂吼,老子要一直这么出息下去了。他舔了舔干燥的唇,声音发抖:“我回去跟他们这么说。”
“你们种生姜的时候,我过来和你们签合同。”签了合同他才有保证,林北在心里想。
吴大军连续说几个好,合同对于他来说就是定心丸。
“我和你们签一份合同,就是愿意把生姜卖给我的人在同一个合同上签名。”林北想了想说。
“他们肯定都愿意。”吴大军拍胸脯说,“他们知道杜良怎么给我下套,他们现在信不过陌生人,你和我已经是老熟的人了,他们肯定把生姜卖给你。”
吴春生为此开了一次村民大会,总结他为什么差点钻进杜良的圈套。吴春生还给他们总结了几条经验,一,只要老板没有透露地址,就是黑心骗子,二,他们得到地址一定要前去查验,一旦发现对方留的是假地址,那人一定是骗子,三,老板说自己是外地人,他们宁愿少赚点钱,也不要和外地老板合作,谁知道他是人是鬼。
开完大会,大伙儿把几条经验往林北身上套,他们当场说他们谁也不信,只信林北。
所以吴大军敢拍胸脯保证。
刚刚提到杜良,吴大军就顺便提一嘴:“杜良一直找我收生姜,我一直说不慌,他以为我真的不慌,你过来拉生姜那天有人找他喝酒,他想生姜在我家里堆着跑不掉,他就跟人去喝酒了。他第二天找我,劝我卖生姜,我告诉他昨天我把生姜卖了,他当场晕了。”
“我不想管他,又怕惹上人命,就和另外一个人把他送到卫生所,我们就回来了。第二天,他跑到我家问我凭什么卖了他的生姜,说他如何辛苦守了半年,我没有资格卖,我当时就觉得他疯了,明明是我种的生姜,怎么就是他的了。”吴大军想起杜良癫狂的样子,他依旧心有余悸。
林北庆幸他和吴大军签合同,吴大军没有告诉杜良实情,否则杜良一定到生姜地里搞破坏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林北骑车离开。
回到村里。
林北还了车,往家里走,他看到儿子和一群小萝卜头站在一起,他喊:“聪聪。”
林聪原地站着,举起手:“爸爸,我想坐高高。”
林北走近,掐着他的腰,举起他,把他放到肩上。
林聪视线猛地开阔,他看到家家户户烟囱里冒着青烟,烟缓缓上升,飞入云霄,他看到一排排茅草屋顶,延伸到很远很远,他低头,看到那群小孩好……小。
林聪咧嘴,露出一口雪白的糯米牙:“回家吧,爸爸。”
“好嘞。”林北扶着他的腰,阔步前行。
林聪扭头,视线下移,开心挥手。
小萝卜头:“……”
小哑巴好气人。
他自己出来和他们玩的,他们想玩他手里的玻璃球,他说他想回家拉屎,他们想了一下,小哑巴小,够不着屁股,如果小哑巴在这里拉屎,他们要给小哑巴擦屁股,他们才不要,就让小哑巴回家拉屎,小哑巴拉完屎回来,手里没了玻璃球,他们好气,叫小哑巴回家拿,结果小哑巴跟着他爸爸走了。
小哑巴临走之前还气他们。
哼!有爸爸了不起哦,我们也有爸爸。
小萝卜头各回各家找各爸,缠着他们的爸爸要坐高高,结果收到爸爸爱的巴掌。
而林聪呢,因为他高,视线跳过院墙,看到一个个院子,他发现每家院子里都有一棵树,一群鸡,一个水缸,有时还能看见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屋里出来。
从他家院墙外边经过,他看到了那棵小小的李子树,两只母鸡,一个水缸,一个洋井,还有一个妈妈:“妈妈。”
儿子在院墙外边朝她挥手,余好好笑着问:“怎么那么高兴?”
“和小孩玩。”林聪。
“好玩吗?”余好好。
“嗯。”林聪。
到了院子里,林北把他放下来。
林北以为他会去找余好好,结果小家伙哒哒哒跑进屋里,出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球,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滚着玩。
林北挑了挑眉,他有点看不懂他娃的行为。
余好好走进灶房,她活好了面,出来看见林北蹲在院子中央看娃,娃在那里玩,需要他看吗?余好好走过去:“你没事是吗?”
“嗯。”林北。
“你去把大家送的礼金记在本子上。”余好好说。
“哦。”林北。
林北进屋记账。
*
第二天,林北起床,发现下雪了。
经历了昨天的事,余好好忍不住担心有人晚上偷她的鸭子,她决定冒着雪到池塘那边看她的鸭子。